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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女兒伊娃的戲份雖然不多,但是卻相當具備畫龍點睛的效果。做為老夫妻的女兒,面對自己母親漸漸病入膏肓,唯一能做的卻只是做一些關心,以及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意見,明顯無力感叢生,然而最為諷刺的安排是,導演為她所設計的每一句對白都合情合理,卻都是無關緊要的建議,甚至可說是於事無補。當摯愛的親人正與死神拔河,卻只能在旁邊喊著加油、提供一些勝利的方式,卻不能親自上場出一份力,最後僅能眼睜睜看著母親的漸漸被死神拉去。《愛‧慕》中,透過一個女兒的角色,讓殘酷的現實無所遁形,卻也同時當頭棒喝的提醒著作為兒女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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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影后、影帝級別的人物,尚路易坦帝尼昂及艾曼紐麗娃兩人的表演自然是不在話下,如同兩人劇中的第一次針對死亡而爭吵時,安妮對喬治所說:「當然想過,但是想像與真實發生還是有差距的。」兩個已經有點年紀的演員,最殘酷的莫過於必須面對也可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生老病死,他們必須去揣摩、並且理解,卻又同時感受到距離自己之近,其實是何等殘酷。兩個演員的功力令人肅然起敬,對於角色詮釋的細膩以及扣人心弦的心態糾葛,依據安妮的不同情況而所做出層次分明的表演,觀眾都知道內心戲是最難表演的部分,但是兩個演員卻能夠演的就像是自己。在看電影的過程,其實會感覺尚路易坦帝尼昂就是喬治、而艾曼紐麗娃就是安妮。就連僅是配角性質、戲份不多的女兒伊娃(伊莎貝雨蓓飾演),也明顯可以看得出隨著母親的狀況不同,以及一次次見到母親的衰弱,而所做出程度不同的反應,與父親的爭執不休也從一開始的理性談論,到後來的兩人總是一言不合的就吵了起來。程度上的差異,對於必須面對「老、病、死」的無奈及恐懼,相當倚賴演員的詮釋,而這樣比較散文化的作品,其實若非演員做出了程度上、層次上的差異,其實很容易讓整個故事非常平面的。

        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奧斯卡頒獎典禮曾經播的那段「安妮發脾氣、吐出喬治餵她的水、喬治一巴掌打下去」這場戲,如同卓別林所說的:「喜劇靠遠景,悲劇用特寫。」雖然只是很簡單的對切鏡頭,但是整場戲看出安妮的不願配合,即使一言不發,仍看得出她求生意志的薄弱,以及喬治的循循善誘,面對答應過妻子不送她進醫院的承諾、卻又眼睜睜看著安妮越來越沒有求生的鬥志,相較於這場戲中沒有台詞而純靠臉部表情做表演的安妮,喬治則是擁有大量的對白,言語間也充分傳達了他的壓力以及無奈,甚至是不捨。其實早在這場戲就已經默默的為結局埋下了伏筆。

        老化與死亡的必然,即便老夫妻兩人曾是有氣質的鋼琴教師,儼然也是個音樂世家,卻也不敵兩者的侵蝕。當優雅的老太太必須倚靠丈夫或看護才能夠洗澡,她的自尊蕩然無存,卻僅能發出微弱的哀鳴。最後的結局其實不算煽情,第二幕的結束算是停在一個全劇明顯戲劇張力最高處,第三幕的來臨也讓人措手不及,然而,卻不明緣由的其實不讓觀眾感到意外,看到結局的當下,是震撼、是驚嚇,但或許因為沒有煽情的鋪陳與安排,其實不至於會太讓人哭到無法自拔,有的僅是不自覺的淚眼盈況──就像這部片給人的感覺,不讓人特別感到情緒起伏,卻後座力非常強讓人覺得情緒難以抽離、深陷其中。

        相框裡多次出現的「鳥」的意象,象徵着喬治企盼的自由與解脫。當真正的鴿子第一次從天台飛進家中時,喬治選擇將其趕走,而第二次鴿子的到來,是在安妮已經死後,喬治選擇抓住牠,給牠一個溫暖的擁抱,而後放其自由。喬治在信中寫到:「...這次我終於抓到牠,原來一點也不難,可是我把牠放了。」對喬治來說,將安妮悶死是他在人生當下唯一能夠自己掌握命運的手段,他在理解這點後恍然大悟,原來逃脫桎梏的方法跟抓住鴿子一樣簡單,可是抓住鴿子後他並沒有將其關在籠子裡,而是從牠身上得到慰藉後把牠放走,因為,將安妮悶死的事實是殘酷的,但背後卻充滿著體貼與愛慕之情,是一種溫暖的殘酷。

        全片構圖可依喬治的心境分為兩部分,第一為安妮生病後他的無助與煎熬,構圖多為不平衡的「負面」空間,人物也不在畫面正中央,第二則為安妮死後他內心得到了解脫,構圖則變得較為穩定且對襯。最明顯的例子為,喬治看著正在操作電動輪椅的安妮的畫面,整體的重量偏向畫面右側,與喬治抱著鴿子的畫面形成對比,同樣的鏡位,人物位置的安排與構圖形成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視覺觀感。

  導演也多次運用角色的方位,藉此呈現其內心狀態與角色關係。

  女兒伊娃除了一般的對話戲外,時常以背對著鏡頭並望向窗外的姿態呈現在觀眾眼前。與父親共同面對母親的病況,她與父親之間從未出現過互相安慰或擁抱的場面,有的只是責問或沈默不語,背對著父親,獨自站在窗前默默流淚,不難看出他們親子間早已出現的裂痕與疏離。

  而喬治在片中大部份也都是以四分之三背面或完全背對觀眾,再次說明了他將自己封閉不願與外界接觸的心理,也呼應了他與女兒的疏離。觀眾通常無法直接看到他的表情與反應,而他似乎也希望觀眾走開,就如同他希望女兒別再多管閒事一樣,看著他心事重重的背影,卻又無力給予其幫助,使得片中呈現的無助感更加濃烈。

 

        全片攝影機角度幾乎都是水平視角,呼應影片低張力的劇情發展與沉寂的氛圍,且少有繁複的攝影機運動,鏡頭多為長鏡頭。長時間看著喬治照護安妮的瑣碎生活細節,使得觀眾漸漸產生不耐煩與焦慮感,就如同一步步走向忍耐極限的喬治一樣。另外,平淡無變化的長鏡頭也迫使觀眾去注意畫面中的所有細節,所有房子裡的擺設與裝潢,然而,無論怎麼看,場景都仍然侷限在兩人的家中,不斷重複的相似畫面與場景,好似鬼打牆一般,將觀眾困在這間房子中,哪裡也去不了。

 

 

       如前文所述,全片沒有繁複的攝影機運動,唯一較多運動的手持跟拍是喬治的夢境與幻想。因為聽到門鈴聲而去應門的喬治,打開門後卻發現外面沒有任何人,於是,攝影機跟拍喬治的背影步出家門,看到家中樓梯間與走廊荒廢的模樣,甚至腳下還有不明原因的積水,而後突然有隻手摀住喬治的嘴巴,這段夢境以類似驚悚片的手法拍攝,藉此呈現喬治內心的壓力與不安。

 

        

四、結語

        簡單的故事反而需要更多的鋪陳及安排,且越是寫實性質的故事反而越是追求生活瑣事的堆疊,要寫的貼近人心、靠近真實世界,才能夠真正扣人心弦、打動人心。而這不僅是有賴於創作者在日常生活的觀察,更需要對「人」有非常細膩的情感。在創作上,最難的莫過於設身處地的進到角色的內心,而對本片的編導麥可漢內克而言,如何真切寫出安妮面對死亡的恐懼、不安卻又同時不願意見到自己的丈夫為了自己而單向付出、勞心勞力,至最後甚至想要放棄生存;如何精準描繪喬治對於罹病的妻子,見她日益衰弱而漸漸喪失求生意志,卻因為愛、所以不捨就這麼讓她離開而做困獸之鬥,甚至最後親手悶死了自己的妻子的糾葛──其實這些都是我們沒有辦法想像的,可是在《愛‧慕》中,這一切真實的如同現實發生的情節而歷歷在目。

        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忙碌、都在探索、都在追尋,卻沒時間思考人生最後瀕臨死亡的那段路要怎麼走,看了《愛‧慕》,似乎對於生老病死這般無法控制的事情有了更多的體悟跟想法,卻也同時很諷刺的明白了,也許短暫的殘忍,才是真正的溫柔的真諦。

        或許這部片之所以動人,之所以屢屢獲獎的關鍵,是在平凡故事的背後,影藏著這些導演想傳達的話,雖不明說,但看過這部片的所有觀眾,都能夠有所體悟,對於生命,也有了另一番的見解──然而,更特別的是,不同的觀眾,隨著不同的生活經驗,看完這部片,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感動吧。

 

五、參考資料
‧開眼電影網http://app.atmovies.com.tw/movie/movie.cfm?action=filmdata&film_id=fafr51602620
‧聞天祥影評─愛‧慕

http://movie.kingnet.com.tw/movie_critic/index.html?r=6395&c=BA0001

‧《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

大衛‧鮑德威爾、克莉絲汀‧湯普遜 著 / 曾偉禎 譯

‧《認識電影》

路易斯‧吉奈堤 著 / 焦雄屏 譯


 
- 後記again
消失了有點久,卻在睡不著的時刻打開自己的pixnet,發現沒有發文也不過七天。
好漫長、卻也好難熬的這七天,

其實沒什麼動力打文、沒什麼心情看電影或戲劇,但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不應該要荒廢自己該做並想做的事情,
還有,真的也想要轉換心情。

所以打開電腦、即便有點累、而且理智告訴自己是該好好休息的,卻還是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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