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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代經歷的種種,不應該被忘記。無論以甚麼方式,都要讓它們被後人記得。』

其實當我得知《紫色大稻埕》從28集砍至22集的篇幅,甚至看到最終回預告時,我對這部作品的完結篇有一種擔憂的心情,無非就是覺得「這樣一集真的講得完嗎?會不會收的很倉促?」,不過實際看完之後我卻意外的覺得若非有這樣的傳言出來,我或許不會特別意識到有被砍集的這個情形──我認為是有所「割捨」,可能是前面劇集少了一大段的事件,也可能是後面的情節有所捨棄(會不會是二二八事件那邊?)。總之整體而言,我覺得作品完整性很高,收尾也收的很有味道。台灣戲劇在創作上對於「結局」都有一種罩門的感覺,很多好戲都是到最後一集反而被觀眾嫌棄,但是以《紫色大稻埕》我自己觀看來說,覺得是挺完美的收官。

而且我覺得光用一集的篇幅,像是劇本被禁演、二等公民的「感覺」等等,很多在日本政府統治期間就已經存在著的限制,來到大家滿心期待的國民政府接管,卻依舊是一樣的狀況──甚至還「青出於藍」,變本加厲。就如同那幅《驟雨》,台灣的狀態,就是落難。以為靠了岸,卻又被推進波濤洶湧的大海中,這回的暴風雨,更為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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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越是動盪不安,百姓的日子就越是艱苦,在那個似乎槍聲此起彼落的時代,於現在的我們而言是難以想像的混亂。生命在那個時代顯得渺小、又不具價值,而對當時候的百姓而言,更有一種被背叛的痛楚,反倒因為這種失落與痛心,造就了像是省籍情結之類的憾事不斷發生──我會覺得這些事件的重點起因都是因為整個社會氛圍因為「日子過不下去」而開始充斥著猜忌,因此排外心態、或者說依據本省、外省、留台日人開始界分成各自的小圈圈。但仔細想來,歷史之所以那麼重要,或許就是因為當我們回首,當我們得以用「旁觀者」的姿態來看全局,才能夠了解問題的核心吧!
可人民希望能夠平靜過日子的心態,從來都是一樣的。

如月說,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為甚麼可以不分青紅皂白的就這樣開槍射傷自己的人民?槍口,一般來說我們認定的是對向「敵人」──什麼時候,人民成為了政府的敵人?那麼政府的存在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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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事件相對來說是比較簡單帶過的,反而是把很多重點放在這群主角的際遇,這對我來說也是比較不一樣的切入點,就像先前的劇集一樣,重點更著重在「百姓」身上。人民的不安與驚慌,且很完整的建立從對國民政府的滿心期待,到後來的失望,整段看起來情緒是很衝擊、又很能夠感同身受的。我覺得要說是「共鳴」並不太對,畢竟說穿了我們並沒有在這個世代感受到這些心情(這點也是很慶幸的),但基於一種對戲劇的投入、又是對發生在這塊自己所踏的土地上的事情所投射的種種感情,都讓我們不知不覺中像是進到戲中的情緒,隨之起伏。

在此時,他們對政府還是有期待的,儘管聽說了許多風聲,但還是希望政府有解決的誠意,一切都是剛接收的過渡期──他們這樣滿心期待,然而最諷刺的是,站在居中協調的這些仕紳,反而是最先「中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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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必須遭受到這樣的對待?而我自己這幾集看起來看到彩雲真的覺得很佩服的是──她至始至終都支持著丈夫所做的事情,對於她認為是正確的價值,儘管心疼丈夫的傷痕累累,儘管對這樣的日子感到不安──但是她永遠都是那一個在丈夫出去奮鬥時,在家打點好一切的最佳後盾,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是彩雲,會不會曾經與丈夫溝通,起碼能夠「明哲保身」,自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但是彩雲沒有,她就是這麼默默的支持著逸安。但話說回來,在那個年代,又有誰能真正的明哲保身?
我們沒有做錯事情,所以不哭──天知道彩雲咬著牙、有點哽咽地說出這段話時,讓觀眾感到多麼心痛。

痛徹心扉的感受到逸安口中的「夢碎」,而最痛苦的莫過於期待之後的失落──當初有多滿心期待太平盛世的到來,對於未來有多少天馬行空的想像,到後來就有多深、又多痛的領域與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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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雲跟如月這兩個個性截然不同的女子,在林玟誼跟柯佳嬿的詮釋之下,我覺得個性鮮明,且我挺喜歡兩人與逸安關係的處理──大時代底下,每個人的情感都是深刻,但卻又會覺得相對渺小的,三角戀絕對是戲劇中很愛處理的元素,無非就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設定與帶有一點競爭感的忌妒、心碎,可是《紫色大稻埕》並沒有這樣處理,點到為止的深刻,讓人感慨卻又認定這是角色們正確的選擇。比起真正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一家團圓」這件事情彷彿在這部作品中是更動人的期盼,林玟誼這一段其實還蠻讓我印象深刻的。

儘管彩雲這個角色說真的在大家閨秀的設定之下很多情緒都有一點制約,且戲份與發揮空間相對來說是比較小的,但會在觀看過程中越來越感受到這個角色的魅力,以及林玟誼詮釋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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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自己受到的諸多痛楚──不管是身體受刑的痛,還是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的痛(而且某種程度來說,父親之所以病倒也或許就是因為擔心自己、且為了救出自己而四處奔波過於勞累才會離開,踉蹌地走回家、走進門前父親的叮嚀,到真的看到掛在牆上父親的照片──那一幕真的很讓人淚崩!)都已讓逸安疲憊不安,但我覺得真正壓垮他的關鍵,莫過於陳澄波的離世,特別是聽到他離開的方式那樣的沒有尊嚴──坦白說聽到雪湖口述時,我腦袋中是有畫面的,而且也在逸安說出那段對白之前我就想著──他們毀掉了一雙能創作藝術的手!我很難想像在那最後的時光中,陳澄波的腦袋在想些甚麼?是不是很多的為什麼?他一生奔走的價值、帶頭支持的信仰,最後卻是毀滅自己的關鍵,想來多麼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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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為了避禍、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再加上徹底對政府的失望,逸安帶著一家老小離開大稻埕──這個有著諸多回憶的地方,坦白說現在的人或許很少有像劇中的大家一樣,有著這樣對土地的深刻感情(所以當老年的雪湖唱起了那首歌曲時,心理是有微微波動的),也因為曾被日本統治過,所以有更強的種族、國家認同,但是最後他們得到的是什麼呢?看完《紫色大稻埕》一部份是有一點慶幸自己活在一個還算平和的時代,但另一部份卻有著一種不知道該相信甚麼的感覺。
很多時代的悲歌已成定局,或許我們只能仰望未來,並且記得歷史的教訓。

反倒是走過這一段的那些人們啊──看到最後聯展上睽違多年的再相遇,那一種澎湃與悸動難以言喻(就連觀眾相信也是),儘管那麼長的時間沒有見面卻依然因為那革命般的情感而感動著的重逢,彼此就是一起走過一輩子的好朋友。

最後想聊聊片名「紫色大稻埕」,剛開始,劇組方的解釋是說因為紫色是繁榮的顏色,想要表示大稻埕在當時的榮華,儘管後來似乎相對比較沒落,但是在這最後又給出了另一個解釋──我覺得是很有意思,且讓「紫色」感覺有很多意義的說法。紫色,是最沒有政治色彩的顏色,到頭來卻有一種暗喻性的設計,這群人到後來由於對國民政府的失望,曾經熱衷且渴望改變的,到後來也都無力的被迫忘記。「政治」在故事中既關鍵,但到頭來卻又是最無能為力、最希冀消失的一股力量。

時代不應該被忘記,不論以什麼方式,都應該要讓它們被記得。謝謝《紫色大稻埕》。

圖片來源:《紫色大稻埕》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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