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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直努力做著的,都是別人的夢。』

我很喜歡這個副標題──70年代,沉默的溫柔力量。
從故事背景我們看到那個時代對政府的態度、還有十大建設帶來的憧憬跟希望,那些我們都曾經在歷史課本上看到的名詞,卻常常忽略了在那個名詞之下其實更真真切切生活著的人們,例如這群女工,或者說「人民」才真的是一個國家的力量,政府充其量只是某種程度的領導、給人民一個努力的大方向,真正在為其作出努力的其實都是民眾。而故事哩,這群女工共同住在雁南之家──就像是我們的宿舍一樣,只是他們只不過是因為工作所以一起住在這裡,並不是為了求學。

而其中,有多少人是想求學卻未能的呢?說來也有點感慨,像方宥心飾演的周美娟讀個夜校就讓自己搞到一天只睡三小時,但是好不容易拿到高中文憑,卻依然在找工作上碰壁。第二單元《愛人的選擇》就是以她為中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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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就凸顯了阿鳳是多麼幸運的人,從事社會研究的她為了寫論文來到了雁南之家,運用參與觀察法的民族誌書寫來寫下這群女工的故事,所以開頭就是以比較論文書寫的口吻來旁白,而從小到大都身處優渥環境的阿鳳,剛開始的確有很多的不適應,且坦白說我覺得因為她的心態是來「做研究」,不免會在不經意的過程中傷到人、或者因此漸漸地與人產生隔閡,而思想上的不同也再再衝擊著阿鳳,例如她的「肥皂與洗衣粉」理論,就開始慢慢看到她的轉變。

而我自己很喜歡的一個設計是,剛開始阿鳳以為大家是因為看了她的日記(也就是她的紀錄)所以生氣,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她會被討厭(在她自己的想法裡大概也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畢竟所謂的「人情世故」她是在雁南之家才知道的,過去的她,大概只知道一些大家閨秀的禮儀,她沒有洗過衣服、甚至更不可能理解為什麼有人需要省錢省到「偷用別人的牙膏」。但是從黑美人偷看日記、而被阿鳳發現那場戲,她才赫然發現──其實很多人根本不識字,某種程度上看到能夠書寫的人,是不是產生一種忌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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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們是敏感而心細的,行為舉止、談吐加上所用的東西,都能夠讓她們感覺到「這個女孩子來頭不簡單」,只是卻又想不通倘若她真的不缺錢、為什麼會來雁南之家且去當女工?我甚至不免在猜想,當她來做研究的目的曝光之後,是不是這群女孩子的心理不免有一種被瞧不起的自卑感?更別提當自己成為「研究對象」時,那感覺應該蠻奇妙的。阿鳳的格格不入與被排擠其實是來自於家庭背景造就的價值觀不同,甚至因為受到更多教育而觀念比較新穎一點,這也不免讓我覺得有點感傷。阿鳳也許一輩子都可以活在舒適圈哩,但是她踏出來,才發現社會上有形形色色的人、還有故事,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以為的一樣。

就像經理「暗槓」女工們的加班費一樣,絕大多數的人都選擇隱忍──並不是她們不委屈,只是她們更害怕就此失去這份工作,但唯有阿鳳跟黑美人願意挺身而出,替女工們爭取到該有的權益。除了加班費的問題之外,像是女工們譏談的「被經理捏屁股」,其實根本就是職場性騷擾!她們當然也不舒服,但卻也不敢抗爭什麼,所以也只能選擇自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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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也就是為什麼黑美人會成為第一個研究對象──而有一部份應該也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沒有跟著大家一起排擠阿鳳的人,所以阿鳳也得以感受到她很多故事與內心。因為她的「大姐頭風範」,還有相對來說比較仗義直言的個性與強大的氣場,再加上她的背景也的確很坎坷。第一集沒多久就鬧自殺,後來才發現她是因為婆家那邊的因素而想不開,進而帶出她喪夫、有三個小孩的這個設定。她在雁南之家算是問題人物,某種程度上就是有一點點叛逆、不聽話,不像其他女工都選擇默默忍耐,有不公、不服她就會直接提出來,甚至其實有一點點面惡心善,例如看到老王焦慮的樣子,即使危險、也試圖幫忙把那些信寄出去的善良。雖然雁南之家女工們個個都有故事、也都算有鑑別度(像是曹雅雯飾演的丁舒麗愛唱歌、想當歌手這個設定就與現實吻合而很有記憶點),但是很明顯黑美人是的確更跳出來的。

另外讓人蠻印象深刻的當然是女兒鬧失蹤的那段戲,黑美人的整個焦躁、到好不容易找到女兒之後哭著抱緊她,才發現身為一個女人即使她再怎麼灑脫,但終究身為母親,她還是最心繫這幾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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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個就不得不提黑美人與徐俊龍之間那「相欠債」的虐戀,特別是徐俊龍頻頻說著看富士山、吃蘋果泡溫泉這樣的夢想,第一次覺得是情話、但聽了多次之後其實會有一點感傷,甚至會更加覺得遙不可及。而命運最捉弄人的大概是──其實她們都很努力啊,甚至為了多賺點錢,黑美人也去當過女將、做過舞女(但是阿鳳賭氣也跟著去「體驗」一週這件事情讓我蠻意外的),而阿龍儘管經濟上不寬裕、但是大概是仲介的個性使然,依舊開著好車、也常常會發下豪語要請客甚麼的,但是黑美人知道很多時候他其實也捉襟見肘了。黑美人也知道徐俊龍的問題,或許就是有點太好高騖遠、太過期待一夜致富,一筆訂單就讓自己翻身的奢望讓他一路走來格外膽戰心驚,也讓身邊的黑美人一直沒有安全感。

可是,彼此都知道就是對方──那個讓自己更努力的對象,而且我覺得黑美人也是看到他在努力的。愛是種糾結、是種夢想、是種即使愛地艱辛卻放不了手也離不開,而我想最關鍵的因素大概是,看到徐俊龍對自己的孩子那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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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叔元的入圍我完全不意外!我自己最喜歡的是他對兒子的這份心酸,看到兒子不認識自己、就連想要買個禮物給他都被兒子因為「不可以收不認識的人禮物」的理由被兒子拒收,甚至自己常常會付不出學費等等,這種明明為人父卻沒辦法聽見父親叫自己一聲父親、甚至也無能為力的心情,說真的很動容。更別說後來當他一個人憑著意志力進行勒戒時,所想到的那個夢,整段戲的張力十足,讓我看了也覺得非常揪心。

而好不容易以為有個家了、能夠改變過去了一切不如意,但是卻發現是場騙局、是個陷阱,他總是在接近成功的最後一步墜落,然後這一回甚至跌得太重,當他不得不去選擇頂罪的時刻,那段從笑到哭的整個表演過程,讓我太印象深刻。『旅費』是多少?距離富士山、距離家還有多遠?他不知道,但我在最後他看著陽光而滿足的表情中,我私心期待是不用多久的。
應該說我自己在心底幫他們寫下了一個「多年後」──有一個黑美人跟徐俊龍,以及四個孩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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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要聊一下樊光耀,他就是典型的外省人,一輩子想著老家卻也回不去老家,只能偷偷地透過書信與大陸親人聯繫,但卻總是有去無回,他跟徐俊龍一樣都是某種程度上的孤家寡人,而最孤單的莫過於他們都是有家卻歸不得,且是似乎怎麼努力也無法再更靠近的等著、望著。但慶幸的大概是,還好他們身旁都有個陪伴的人,這是他們唯一的寄託吧?誠如徐俊龍告訴黑美人的──他只剩下她了。我難忘的一場戲還有當徐俊龍帶著黑美人到落腳的租屋處時,黑美人第一時間聽到的反應不是感動,而是質疑,我覺得這對一個想要改過自新的男人來說,女人的不信任,是很大的打擊。

《外鄉女》是分成三個單元的戲劇,而剛好第一章節《黑美人》就是在四月三十前播畢,剛好趕上這回的金鐘報名,我目前是還沒看後兩篇、但如果是以這樣的報名方式的話,也許後兩個章節明年還有機會?我覺得《黑美人》的收尾很完整,很難言喻當阿鳳鼓勵大家把聖誕燈拿來裝飾雁南之家、燈點亮起來時女工臉上興奮又滿足的表情帶給我多大的悸動跟難過,她們做了那麼久的聖誕燈,卻從來沒有真正見過、擁有過。
好像她們一直以來努力的,始終都是別人的夢。那她們呢?她們為甚麼好像怎麼努力都無法翻轉人生?

圖片來源:《外鄉女》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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